Monday, February 6, 2017

痕跡

我的外公在很多年前,當我還是小孩的時候已去世,他是一個普通人,到今日世上已沒有甚麼他留下來的痕跡,他的存在就只由幾個子孫的回憶支撐著,漸漸消散。

一年前我老婆的外婆,即是我孩子的太婆也去世了,當時孩子很傷心,但事過一年,他對太婆的印象已很模糊了,小孩子能留下來的童年回憶總是不多。

我對外公的回憶只有一個,那時他帶我到樓下的小公園玩耍,開了一罐可樂,喝一口,然後遞給我,我看著可樂罐的開口,一邊想著公公的口水沾在上面是否衛生、一邊抵受不住可樂的吸引力,接過來也喝了一口。這片刻的交流,再加上後來媽媽給我看的幾張外公抱著我拍攝的照片,便是他留在我生命中最後的回憶了。

每個人都會離開,除了部份名留史冊的,我們留下的一切在兩代——幸運一點或許有三代——以後,便會煙消雲散,不留一點痕跡。我很害怕這種完全消失的感覺,雖然消失的時候其實我早已沒有任何知覺,但我總想留下一些甚麼,一些可以持續存在著的甚麼,我在尋找自己可以在世間留下抓痕的地方。

每天和自己的孩子相處,卻無法得知哪一個剎那會像那罐可樂般留在他的心裡,更不能估算到底剩下的時間有幾多。我常常提醒自己要小心,把每一個時刻都看待成留給孩子最後的禮物,畢竟誰也說不準,那可能是你離開以後,還會持續留在世上幾十年,證明你曾存在過的最後的回憶。